這里的金婆楊梅獨領風騷五百年

浙江是中國最大的楊梅產區,仙居、慈溪、余姚、蕭山……每個人腦海中,都有一張楊梅地圖。

如果借著古人的記載來一次穿越,古今的楊梅地圖會有些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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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梅嶺一帶,金婆楊梅火了五百年

一般說來,地名和物產往往有些關聯,就如同提到杭州的龍井村,人們很自然地就想到了龍井茶。

那么,杭州的楊梅嶺是否曾遍地楊梅呢?

這幾年,楊梅嶺人為了讓它名符其實,也在嘗試種植楊梅,但它的“楊梅氣質”并沒有給路人一種撲入眼前的觀感。

但在宋朝,楊梅嶺一帶的楊梅的確非常知名。

南宋時的《咸淳臨安志·山川》中有這樣的記載:“楊梅塢,在南山近瑞峰石塢內。有一老嫗姓金,其家楊梅甚盛,俗稱楊梅塢,所謂 ‘金婆楊梅’是也。”

這句話的意思是,楊梅塢盛產楊梅,尤其是一位金姓大嬸兒家所出產的楊梅,品質最好,被稱為“金婆楊梅”。

這段文字,以類似的形式在很多書中出現過,比如明代的《華夷花木鳥獸珍玩考》(慎懋官著),除了記錄金家的楊梅,還給了一句結論——“至今其地楊梅之美異于他處。”也就是說,起碼從宋代到明代,楊梅塢的楊梅獨領風騷五百年。

而且,這一帶的楊梅種植不是點狀的小打小鬧,而是連成帶狀的。明代的《致富奇書》(陳繼儒著)引“西湖志”的說法,提到了“煙霞塢”“十八澗”也有楊梅種植。

那么,楊梅塢到底到底是不是今天的楊梅嶺?

“南山”“煙霞嶺”“十八澗”這些字眼,讓人覺得楊梅塢應該就在今天的環西湖一帶,只是諸如“瑞峰”這些詞語,又讓人聯想及蕭山的瑞峰禪寺,便對楊梅塢的位置,有些猶疑。

為此,浙江古籍出版社的編輯路偉先生很肯定地說,這些文獻中的楊梅塢,就在今天的楊梅嶺附近。

楊梅不但能佐酒,還能當飾品。

楊梅很早就被作為水果食用,長沙馬王堆西漢初年的漢墓中就出土過楊梅,它的形態和今天的楊梅差不多。同樣在這一時期,楊梅進入了文獻記載,西漢的司馬相如在《上林賦》中就提到“梬棗楊梅”。

到了蘇東坡生活的北宋時代,楊梅的栽種已經非常成熟。這個時候,就浙江而言,已經形成了比較完備的“楊梅地圖”。

雖然杭州楊梅嶺的“金婆楊梅”非常著名,但在文人的筆下排第一的,應該是紹興的楊梅。

南宋時期,浙江有諸多方志和筆記,記載了楊梅的種類,以及采摘時的盛況,比如《會稽志·草部》中寫到了線梅、烏漤梅、孫家梅、圣僧梅、何塔蚤梅、金家晚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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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此時正是采梅時節,愛楊梅的時人乘坐小船交游,船上的擺放楊梅與酒樽,盡興而飲——這大概是屬于男子在楊梅季的休閑生活。而女性,則將帶葉的楊梅簪在發髻上,增添了一份屬于夏季的繁麗可愛。

楊萬里就為紹興楊梅寫過一首《七字謝紹興帥丘宗卿惠楊梅》,其中四句為:梅出稽山世少雙,情如風味勝他楊。玉肌半醉紅生粟,墨暈微深染紫裳。

簡單概括就是:紹興的楊梅好吃好看,天下無雙。

從這些記載中,不但可以看到當時的楊梅種植栽培情況,還能觀察到其時的民間生活、市井百態。如果對標一下二十一世紀的生活,北宋的楊梅豐收季,其實也帶動了當時的旅游與相關經濟的發展。

除了紹興和杭州的楊梅,宋代浙江各地的楊梅品質都不錯。

湖州和杭州的楊梅,都被當作貢品;奉化的楊梅也被《武林舊事》與《寶慶四明志》等文獻提及;而金農則為蕭山的楊梅寫下“蕭山山下湘湖濱,五月楊梅飽啖新……夜潮才落清曉忙,摘取顆顆含甘漿……”

臨海的楊梅則見于三國時期沈瀅的《臨海異物志》——“其子大如彈子,正赤,五月熟。似梅味甜酸”——這也是最早對楊梅形態的描述。學者還由此猜測,浙江很可能是最早栽培楊梅的地域之一。

好好的梅,是怎么入的楊門

說完浙江的楊梅古事,再回頭說說楊梅為什么姓楊?

宋代的筆記小說《海山記》中,記載了隋煬帝為宮中玉皇李和楊梅樹的榮枯而萌發的醋意,雖一眼就看出“楊不如李”是個為朝代興亡而附會的故事,但足見大眾認可楊梅真的姓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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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李時珍有一句話形容楊梅——“其形如水楊子而味似梅”,這是楊梅得名的原因。

楊梅和梅子的味道類似,很容易理解。可是,水楊子又是什么?

水楊子是榿木的果實,可榿木又是什么?

榿木是落葉喬木,杭州半山一帶有分布。水楊子有點像楊梅,但形狀形體更長一些(很難解釋清楚,還是看上圖吧)。

可見,楊梅姓楊,不是楊廣的楊,而是水楊子的楊。

文人們贊美楊梅時,荔枝躺槍了。

楊梅的名聲,當然和文人們密切相關,在眾多夏季水果中,楊梅入詩文的機會非常多。

據說,那位以“才盡”而廣為人知的“江郎”江淹是目前有記錄的將楊梅寫入詩中的第一人,詩名就叫《楊梅頌》。“寶跨荔枝,芳軼木蘭。懷蕊挺實,涵黃糅丹。鏡日繡壑,照霞綺巒。”四言詩,夸贊得相當簡單粗暴。

而“吃貨”蘇軾,非常善變,當他吃著荔枝的時候,說:“日啖荔枝三百顆,不辭長作嶺南人”;當他吃上了楊梅,態度立馬180度大轉:“閩廣荔枝、西涼葡萄,未若吳越楊梅”。

很特別的一點是,在文人們贊美楊梅的時候,荔枝躺槍了。

宋代詩人平可正有詩:“五月楊梅已滿林,初疑一顆值千金。味勝河溯葡萄重,色比瀘南荔枝深”。

至于原因,大概是二者的收獲季節差不多,而且都不耐儲存。

為了解決最后一點,吃貨們可是費盡了腦筋。

李時珍在 《本草綱目·果部》中提供的大殺器為:“鹽藏、蜜漬、糖收皆佳。”到清初的園林著作《花鏡》又加上了“火熏”。

朱彝尊在《食憲鴻秘》以醉楊梅壓軸,做法很簡單:“揀大紫楊梅,同薄荷相間,貯瓶內。上放白糖。每楊梅一斤,用糖六兩、薄荷葉二兩,上澆真火酒,浮起為度。封固。一月后可用,愈陳愈妙。”

再看看今人的存放方法——楊梅干,楊梅酒。好像除了有了一個冰箱,其他依然是老路子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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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考——

《杭州植物志》浙江大學出版社

羅桂環《楊梅栽培史》《古今農業》2017年第四期

(原標題《這里的金婆楊梅獨領風騷五百年》。編輯 高唯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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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大禹

關鍵詞:浙江,楊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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